Name: 字耕一生：徐學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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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

二十世紀的中文印刷史，是一部技術劇烈翻新的歷史。從鉛字排版到照相製版，再到電腦造字與激光照排，短短數十年間，漢字的生產方式經歷了數次斷裂式革新。然而在這場技術更迭的浪潮中，真正塑造了我們今日視覺閱讀經驗的，是一群長期隱身於機器背後、日復一日描畫筆畫、校正重心、統一風格的字體設計師。徐學成（1928–2019），正是這群人中的代表人物之一。

徐學成出生於常州農家，先後求學於蘇州美專與華東藝專，早年從事書籍裝幀。1960年，他被選調進入上海印刷技術研究所字體研究室，自此成為中國第一批字體設計師之一。此後近半個世紀，他經歷金屬活字、照相製版、電腦造字等多次技術轉型，既是現代中文字體發展的見證者，也是親手參與設計與製作的實踐者。他主持設計的「黑一」「黑二」「宋黑」「宋七」等字體，曾服務於《辭海》《毛澤東選集》等重要出版項目，也持續影響現代中文閱讀的視覺樣貌。2009年，上海印刷技術研究所申報的「漢字印刷字體書寫技藝」被列入上海市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名錄；2010年，徐學成被命名為該項目的首位代表性傳承人。這份遲來的認可，也使字體設計這一長期處於幕後的行業，開始被重新放入公共文化與設計史的視野。

《字耕一生：徐學成的故事》由「上海活字」項目團隊歷經多年採訪、檔案查閱與文獻整理編撰而成，全書分為「傳記篇」與「文集篇」兩個部分。傳記篇以徐學成九十餘年的人生軌跡為主線，從常州農村的小學校長、美術院校學生、出版社美術編輯，到上海印刷技術研究所的字體設計師，勾勒出他如何在時代與制度的轉換中，逐步走向中文字體設計這一新興專業。書中所呈現的並不只是某位設計師的個人經歷——在中國第一代字體設計師中，徐學成與「上海活字」項目所採訪的三十多位從業者共同構成了一組平凡而關鍵的群像。也正因徐學成高壽且勤於總結，讀者得以透過他一人的職業生涯，窺見整個行業半個多世紀的巨變。

這份史料價值也來自編寫方法本身：傳記篇不只依賴徐學成個人口述，也參考了2011至2016年間的多次正式採訪，結合上海印刷技術研究所、上海字模一廠、字模二廠等相關設計師與管理人員的訪談，以及字稿、手稿、信件、內部參考資料與中外報刊等材料進行核查比對，使本書同時是一項口述歷史、檔案整理與字體研究的工作。

相較於拉丁字母系統，中文字體設計所面對的並非數十個字母之間的風格協調，而是數千乃至上萬個漢字在同一套視覺系統中的整體統一。一副字體往往包含一萬五千至一萬八千字，並須兼顧簡繁體與增配字形；更複雜的是，這些字大多由多人共同完成，卻必須在大小、結構、重心、粗細、筆形與風格上呈現為「如出一人之手」。因此，中文字體設計並不只是一種個人風格的展現，而是一項高度依賴集體協作、共同判斷與長期校準的系統工程。
「當時只是感覺到有些字哪裡不大對，不大舒服，討論的過程中也覺得印刷字體有這樣的需要，但究竟怎麼樣子才能夠使得字形大小一致，重心一致。只是說要一致，但怎樣才能一致？當時是沒的。這些理論基本上是我工作幾十年之後，有了實際經驗，快退休了，我才開始系統地總結。」

徐學成的這段回顧，正好說明了本書「文集篇」的重要性。這些文章並不以學術詞藻或嚴整理論見長，徐學成曾形容自己的文字「像白開水一樣」；卻能將集體評字時那些模糊的感受，轉化為可操作、可傳授、可驗證的方法。所謂「穩、整、勻」、「主粗副細、稀粗密細、交叉處見黑要細」，並非從理論推演而來，而是在集體評字、手繪字稿、反覆修正與實際排印中逐漸形成的操作準則，原本依靠師徒傳授與視覺判斷延續；經過徐學成晚年的整理，才被轉化為可閱讀、可回顧、也可供後人參照的方法文字。

這些方法看似樸素，實際上來自極高強度的集體勞動。每種字體大多由八至十人組成小組，再由組長或副組長負責整體風格的統一與質量審定。工作開始前，成員需先共同評論作為參照的舊字稿，確認哪些優點應保留、哪些問題應修正；之後由部分成員鉛筆起稿，再經統一風格、勾線填墨、修正審視，最後定稿。一副字稿前後耗時兩三年，「評字取得共識」成為維持整體一致性的關鍵機制——就連刻字師傅為求字形穩定而對筆畫作出的增添（使部分字的筆畫數與字典標準不符），也須在這個過程中逐字更正，重新符合手寫規範與查檢標準。由此可見，徐學成所處理的並不只是字形是否好看，而是漢字如何在現代印刷、出版與查檢系統中被標準化、可讀化與穩定化。

因此，《字耕一生》的價值不只在於補足一位設計師的生平資料，也在於保存了一套近乎口傳心授的專業方法。當代數位造字工具降低了字體製作的門檻，卻不必然帶來判斷能力的生成。本書所呈現的，正是那種在手工、眼力與長期訓練中形成的尺度感：每一筆的位置、每個部件的伸縮、每處空白的分配，都關乎一套字體能否成為穩定的閱讀系統。這門技藝距今不過半個世紀，卻已因人員流失與產業轉型而面臨失傳的危機。這也使本書不只是對過去的回望，更是對中文字體設計知識如何被記錄、傳承與重新理解的一次重要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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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學成（1928-2019）

中國第一代字體設計師，1960年進入上海印刷研究所字體研究室，是現代中文字體設計發展的親歷者與實踐者。從金屬活字印刷到照相製版、電腦造字，不論是參與國際競賽還是為海內外的各家機構提供服務，他一生中創作出了不少我們今天依舊每天使用，卻從未留意過的字體。2011年，徐學成被評為上海市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漢字印刷字體書寫技藝傳承人。

本書是中國第一代字體設計師徐學成一生的總結，分為兩個部分：「傳記篇」和「文集篇」。傳記篇通過徐學成一生的經歷，映射出了從民國到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時代變遷，以及「中文字體設計師」這樣一個前無古人的新職業從無到有的過程。文集篇精選了徐學成一生撰寫有關中文字體設計的文章，有工作經歷與行業發展的介紹，有工作中具體經驗的總結，也有對自己職業生涯的回顧。

作為第一代中文字體設計師中的代表人物，徐學成的個人傳記，對於後人瞭解中文字體設計行業的起步與發展具有重要的史料價值。文集篇中的文章則全面梳理了行業發展的早期歷史，並有多篇重要的字體設計經驗總結，能為今日的相關從業者提供無可取代的參考。

作者

厲致謙

字體研究、教育與實踐者。The Type成員，3type創始人，「上海活字計劃」發起人。

應寧

從事視覺文化研究與創作，The Type責任編輯。編有《從字體開始：設計改變的生活與社會》，譯有《當我們閱讀時我們看到了什麼》、《編輯設計》，合譯《西文書法的藝術》等。

目錄

編者按

鳴謝

序一柯熾堅

序二譚智恒

第一部　傳記篇

序曲

1 在印研所的耕耘

1-1 中國早期活字行業概況

1-2 字體設計師：一個劃時代的新職業

1-3 集體工作的首要難題：字形規範與工作流程標準化

1-4 從黑一體，到黑二體、宋黑體

2 革命年代的字體會戰

2-1 被雪藏的神秘宋體

2-2 為了大字本組織的字體大會戰

3 技術浪潮與接力者

3-1 為激光照排系統設計字體

3-2 設計點陣字體

3-3 海外獲獎，國內缺才

4 退而不休

4-1 在電腦中造字

4-2 在「立新」的最後理想，未能出品的封筆之作

4-3 從做字到撰文

4-4 賽事諫言

5 設計遺產

尾聲

第二部　文集篇

1 京滬鄂三廠一所

2 八十年代以來字體行業回顧與反思

3 字體設計的倡導者

4 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5 值得載入活字印刷史冊的兩件事

6 文革期間有關字體設計方面的兩件事

7 「宋一體」、「黑一體」字稿工程始末

8 整黑一號體設計工作簡介

9 「黑二」字體有哪些特點

10 蒙納激光照排字體「宋、黑、仿、楷、標宋」設計概況

11 《印刷通用漢字字形表》的由來與作用

12 印刷活字定位問題初探

13 字稿格子的變遷與作用

14 印刷活字字面大小探析

15 雜談第二中心線

16 印刷活字設計的「穩、整、勻」

17 漫談形旁與聲旁的靈活套用

18 印刷字體設計中的五個一致

19 探究印刷活字的易讀因素

20 字面大小與閱讀效果淺析

21 多人合作字形風格何以能取得一致

22 我怎麼會走上印刷活字設計道路的

23 我在上海印刷研究所為字體設計做過幾件事

24 我出版美術字書籍的動機與因素

附錄一　徐學成年表

附錄二　參考資料

附錄三　參考檔案

字耕一生：徐學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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